诗词中的商丘(二十)

  来源: 商丘网—京九晚报

■主讲人:刘万华,河南商城人,商丘师范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,文学博士。

上期中,刘万华副教授已为大家解读“苏门四学士”中黄庭坚、秦观两人的部分作品。本期,刘万华继续解读“苏门四学士”余下二人晁补之、张耒作品中的商丘元素。晁补之曾在商丘为官,对商丘一些风物的描写真实而直观。其《照碧堂记》一文,不仅展示了照碧堂上观商丘景色之盛,也侧面证实了商丘曲艺文化的源远流长和繁荣昌盛。张耒《自南京之陈宿柘城》《仓前村民输麦行并序》则记录了当时百姓生活之疾苦。

《好事近 (南都寄历下人)》

丝管闹南湖,湖上醉游时晚。独看小桥官柳,泪无言偷满。

坐中谁唱解愁辞,红妆劝金盏。物是奈人非是,负东风心眼。

解析:作品选自《晁补之词编年笺注》。晁补之(1053年—1110年),字无咎,号归来子,济州巨野(今属山东巨野县)人,为“苏门四学士”(另有北宋诗人黄庭坚、秦观、张耒)之一,北宋时期著名文学家。晁补之生长在士宦之家、书香门第,幼能属文,日诵千言,早负盛名。《宋史》有其传。晁补之曾因修《神宗实录》失实罪名,连贬应天府、亳州、信州等地,因此留下了与商丘有关的作品。晁补之工诗善文,所作诗文凡70卷,名《鸡肋集》,另有收录晁补之词作的《晁氏琴趣外篇》6卷,均有辑本传世。今人乔力将其词校注整理为《晁补之词编年笺注》(齐鲁书社,1992年)。

绍圣二年(1095年)春,晁补之离齐州赴通判应天府任,对于这次贬谪,他心头郁郁不解。此词当为初至应天府任所时作。上阕写南湖景色绚丽,游人如市,笙歌欢彻,自己却独独观柳枝而暗暗垂泪。这是为什么呢?并不明言。下阕则另撇开一笔,说歌女殷勤劝酒,唱曲解愁。不过这愁字又怎能轻易消释?至此,始就“物是奈人非是”二句结束,并暗暗照应了前面的“泪无言偷满”,总为柳色青青,两地春心并无异样,只是人却难留啊!这首小词,造语清浅,笔致流畅,全然无须典故的牵引烘托,但亦情味深永。

晁补之在作品中花费了不少笔墨来描绘商丘景色,以此来衬托个人心事。如作于绍圣三年(1096年)通判毫州(今安徽亳州)时的《水龙吟(寄留守无愧文)》一词,上阕忆赵无愧,仍从应天府的南湖景色着笔,意致轻灵,多见疏隽清丽韵味;下阕注重于自我境遇情怀的抒写,刘、白等唐贤的引入,并不独取其文采风流、辉耀百代,而是更有感于仕途坎坷、宦海险恶这方面历史现实的相似,因之结拍仍归束到眼前来,以情化景,含思沉郁,一派迷惘怅望溢诸言外。

《照碧堂记》

解析:本文写于徽宗建中靖国元年(1101年)十二月。照碧堂位于应天府城的城墙上,年久失修,曾肇出知应天府时斥资将其修葺一新,嘱晁补之作此记。

据《明一统志》中记载,照碧堂“在府旧南城上。宋建南都,作于城上,以临南湖,故名”。朱彝尊在为宋荦所写《枫香词序》中这样记载:“商丘之南京也,东都盛时,由汴水浮舟,达通津门三百里而近。车徙之击互,冠盖之络绎,妖童光伎自露台瓦市,而至乐府之流传。朝依声而夕勾队于照碧堂上,盖流风虽远,遗响宜有。”由此可知,照碧堂是当时的大型演出场所,日夜都有戏曲演出。

晁补之于哲宗绍圣二年(1095年)降应天府通判,曾在商丘居住半年。六年后,晁补之再因党争,出知河中府(今山西永济)写此文。

曾肇(1047年—1107年),字子开,建昌南丰人,为曾巩、曾布的弟弟,其因名列元祐党籍,一再被贬。晁补之于扬州任时,曾与曾肇相偕游湖,因二人遭遇类似,所以相惜之心特别浓厚。

作者描绘在照碧堂上观景之盛:“拊槛极目,天垂野尽,意若遐骛太空者,花明草熏,百物媚妩,湖光弥漫,飞射堂栋,长夏畏日,坐见风雨自堤而来,水波纷纭,柳摇而荷靡,鸥鸟尽舞,客顾而嬉,翛然不能去。”文字清新流畅,生动活泼,只是通篇行文略嫌冗杂,失诸晦涩。

《泊南京登岸有作呈子由子中子敏逸民》

客行岁云暮,孤舟冲北风。

出门何萧条,惊沙吹走蓬。

北涉濉河水,南望宋王台。

落叶舞我前,鸣鸟一何哀。

重城何喧喧,车马溢四郭。

朱门列大第,高甍丽飞阁。

汤汤长河水,赴海无还期。

苍苍柏与松,冈原常不移。

览物若有叹,谁者知我心?

口吟新诗章,手抚白玉琴。

鸣琴感我情,一奏涕泪零。

子期久已死,何人为我听?

推琴置之去,酌我黄金罍。

幽忧损华姿,流景良易颓。

解析:作品选自《张耒集》卷9。作者张耒(1054年—1114年),字文潜,号柯山,祖籍亳州谯县(今属安徽),生长于楚州淮阴(今属江苏),晚年居河南淮阳。他与黄庭坚、秦观、晁补之三人被时人誉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《宋史》卷444有传。著作有《柯山集》50卷、《拾遗》12卷、《续拾遗》1卷、《宛邱集》,词有《柯山诗余》。今人李逸安等点校有《张耒集》(中华书局,1990年)。其诗多反映民生苦乐,把风霜雨雪与农事歉丰联系起来,抒发与农民同忧喜的挚情。诗风质朴平易,简淡秀朗。由于他生活阅历的环境与商丘邻近,所以有不少这方面的诗作。

此诗作于元丰元年(1078年)岁暮,张耒赴任寿安尉途中,至南京,遂有此作呈好友苏辙(子由)、王肄(子中)、王遹(子敏)、文务光(逸民)等人。岁暮时节,惊沙吹蓬,落叶飞舞,诗人孤身一人,沿运河一路北上,来到了“重城何喧喧,车马溢四郭。朱门列大第,高甍丽飞阁”——繁华的南京城,两相对比,更突出了作者怀才不遇的郁闷之情。临行,苏辙等人赋诗送别并安慰张耒,两人同病相怜,互有赠答,相互慰藉。

《自南京之陈宿柘城》

荒城人稀荆棘老,野兔惊跳出寒草。

茫茫落日黄云西,驱马城边寻古道。

入门四顾皆桑田,居民三五依道边。

暮投佛寺下马立,冲眼满屋燃萁烟。

老僧自言八十余,老矣不能营所居。

村童依灶展败席,上有空梁悬木鱼。

旋汲新泉濯双手,青灯照客黄昏后。

群儿烂漫眠我前,新月欲倾光入牖。

夜敲僧室借酒壶,不惜青钱取次沽。

酒香入户推枕起,剔灯吹火燃铜盂。

大杯一沃不留滴,满眼棼然睡来集。

明朝上马倒残壶,不怕新霜败裘湿。

解析:张耒自南城赴陈州,路过柘城,所见所感,遂赋此作。诗人眼中满是水灾之后的凄凉景象:城池荒废,人烟稀少,城池内外荆棘满地,居所变为桑田,百姓流离失所。诗人在唏嘘感叹之余,不仅表达了对灾民的同情,也流露了对官员赈灾不力的批评。

张耒另一首《戏同小儿作望南京内门》意境截然不同。“别都制度拟王畿,双阙岧(上山,下尧)望太微。万乘旂常难望幸,九天楼观自相辉。百年龙虎兴王气,万雉金汤却敌威。一梦江南尚淹泊,风尘似欲变征衣。”诗歌写出了作为陪都之一的南都,在制度以及城池规模上场面宏大,强调南京作为宋代建号之地,所具有的恢弘的“龙虎兴王气”,能够震慑敌威。

《仓前村民输麦行并序》

“余过宋,见仓前村民输麦,止车槐阴下,其乐洋洋也。晚复过之,则扶车半醉,相招归矣。感之,因作输麦行,以补乐府之遗。”

场头雨干场地白,老稚相呼打新麦。

半归仓廪半输官,免教县吏相催迫。

羊头车子毛巾囊,浅泥易涉登前冈。

仓头买券槐阴凉,清严官吏两平量。

出仓掉臂呼同伴,旗亭酒美单衣换。

半醉扶车归路凉,月出到家妻具饭。

一年从此皆闲日,风雨闭门公事毕。

射狐罝免岁蹉跎,百壶社酒相经过。

解析:此诗描写农民负担虽然很沉重,官府的催迫也很严厉,而能留下一半仍使农民觉得满足。这首诗有浓厚的与民同乐的味道,但民之乐实由于“半归仓廪”,而这既由于风调雨顺获得丰收,也因为官府未盘剥至尽,因此,本诗对民乐的强调歌咏,有向统治者披陈轻徭薄赋即能与民生息的思想。

(首席记者 贾若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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