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中的商丘(十九)

  来源: 商丘网—京九晚报

■主讲人:刘万华,河南商城人,商丘师范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,文学博士。

世人皆以为两宋文弱。此论未必准确,但两宋时面对来自外族的军事威胁却是事实。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历史原因,宋代文人对“双忠”张巡、许远怀有了特殊的感情。刘万华副教授本期解读的4首宋诗不同寻常。黄庭坚所作《书睢阳事后》再议张巡、许远守睢阳这一史事。秦观两诗以及贺铸一诗,增补了方志中的历史记载,充实了对商丘宋代民俗和地理的研究。

《书睢阳事后》 “熙宁四年叶县作”

莫道睢阳覆我师,再兴唐祚匪公谁。

流离颠沛义不辱,去就死生心自知。

政使贺兰非长者,岂妨南八是男儿。

乾坤震荡风尘晦,愁绝宗臣陷贼诗。

解析:作品选自《黄庭坚诗集注·山谷诗外集补》卷3。黄庭坚(1045年—1105年)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晚号涪翁,分宁(今江西修水)人,宋英宗治平四年(1067年)登进士第。《宋史》卷444有其传。其山谷诗学杜甫,又自辟门径,创江西诗派,讲究“无一字无来处”“脱胎换骨”“点石成金”等艺术手段。晚年与苏轼并称“苏黄”。黄庭坚有集流传,今人整理为《黄庭坚诗集注》(中华书局,2003年)。

此诗作于熙宁十年(1071年),时黄庭坚官叶县尉。“睢阳事”,即唐代张巡、许远守睢阳这一史事。张、许等人死守睢阳的忠义之举,在唐代就已经得到了上自皇帝下至百姓的肯定和褒扬,在睢阳也建祠祭祀,故有双忠祠、协忠祠、三忠祠、六忠祠等,形成了这一地区的“忠义”信仰。

由于宋代特殊的历史原因,张、许等人睢阳保卫战的壮举不断被文人歌咏,褒扬忠义,呼唤英雄,是“忠义”信仰的重要形成阶段。这首诗便是其中重要作品之一,睢阳之战尽管失败,但英雄忠义长存,震荡乾坤,激励后人。

《南都新亭行寄王子发》

洛水沄沄天上动,道入隋渠下梁宋。

宋都堤上十二亭,一一飞惊若鸾凤。

光华远继周王雅,宴喜还归鲁侯颂。

玉觞严令肃衣冠,金缕哀音绕梁栋。

娟娟残月照波翻,习习暖风吹鸟哢。

何处高帆落文鹢,谁家骏马嘶征鞚。

柳枝芳草恨连天,暮雨朝云同昨梦。

借问亭名制者谁?留守王公才望重。

胸中云梦吞八九,日解千牛节皆中。

祥符相公实曾祖,庭列三槐多伯仲。

承明厌直出荆州,转守此都行大用。

此都去天才尺五,交广荆扬归引控。

免园事迹化黄埃,清泠文雅堪长恸。

舳舻衔尾车挂轊,昨日出迎今日送。

送故迎新无已时,古往今来相戏弄。

亭下嵚崎淮海客,末路逢公诗酒共。

一樽明日难重持,岂恤官期后芒种。

今年气候颇云早,夭矫梅花春欲纵。

行见亭中祖帐开,千乘送公归法从。

解析:作品选自《秦观集编年校注》卷11。作者秦观(1049年—1100年),字少游,号淮海居士,高邮(今属江苏)人,宋神宗元丰八年(1085年)进士。秦观为苏门四学士之一,其词淡雅清丽,情韵兼胜,艺术成就较高,有论者以为得《花间》遗韵,开美成(周邦彦)先路。秦观有《淮海集》传世,今人整理为《淮海集笺注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4年)、《秦观集编年校注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,2001年)、《淮海居士长短句笺注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8年)等。

此诗作于元祐八年(1093年)八月,时秦观自京归里而路过南京。首二句“洛水沄沄天上动,道入隋渠下梁宋”,作者乘舟由洛水经隋渠(通济渠运河)进入梁宋地区。隋炀帝大业元年,分东西两段开凿通济渠运河,西段起自洛阳,西引谷水、洛水循阳渠故道由洛水入黄河。东段起自今荥阳北,引黄河水东行汴水故道,经今开封、杞县、商丘、宿县泗洪入淮。其时称西段为漕渠和洛水,东段为汴河或汴取。由此诗可知,宋代时通济渠仍然具有通航能力,依然是东西水运的要道。

明嘉靖《归德志》载:“新亭有十二,王胜之建,在城外堤上。”清康熙四十四年《商丘县志》卷3《古迹》说:“妙峰亭:在旧城内,宋留守王胜之建,苏轼题榜。又有新亭十二,皆胜之建。又有观光亭、望云亭,亦俱在旧城内。”

王胜之,即元丰末南都留守王益柔。王子发,名震,王素之从孙,王巩之从侄,历尚书右司员外郎、中书舍人等职。元祐末年,守南都。秦观与王巩交谊颇深,故结识子发。秦观将新亭十二景一一写入诗中:曰光华、宴喜、玉觞、金缕、残月、暖风、落帆、嘶马、柳枝、芳草、朝云、暮雨。此诗的重要价值不仅在于其可补方志中关于“新亭”的记载,也可充实隋唐大运河商丘段(通济渠)考古研究。

《南京妙峰亭》 “王胜之所作,苏子瞻题榜”

王公厌承明,出守南宫钥。

结构得崇丘,岿然瞰清洛。

是时谪仙人,发轫自庐霍。

郊原春鸟鸣,来此动豪酌。

报投一何富,玉桉金刀错。

新牓揭中楹,千载见远托。

朅来访陈迹,物色属摇落。

人烟隔凫雁,田畴带城郭。

红蕖陨风漪,沙砾卷飞箨。

青青陵上姿,独汝森自若。

人生如博奕,得丧难前约。

金锤初控颐,已复东方作。

大明升中天,龙鸾入阶阁。

深惩渔夺弊,法令一刊削。

斯民如解悬,喜气郁磅礴。

公乎数登览,行矣翔寥廊。

解析:此诗选自《秦观集编年校注》卷11,与《南都新亭行寄王子发》作于同时。苏轼、苏辙亦有同题诗,可相互参阅。关于妙峰亭,在苏轼诗中已作解析,大家以及参阅。

新亭、妙峰亭皆建于幸山之上。而这个幸山,也是颇有意思。明嘉靖《归德志·卷之一》云:“吾宋为豫州之域,其在境内者,土壤平夷,无山可表,而冈阜之高起者则皆山之谓也。”“幸山,南关外,旧传宋高宗即位之所,后人尊之以为山也……建炎元年,高宗自济州趋幸应天,命筑坛於府门之左,五月庚寅朔,登坛受命即皇帝位。所谓山者,疑即坛也,基址犹存,今建观音堂于上。”清康熙四十四年《商丘县志》载:“幸山,在城南三里,宋靖康元年,高宗自济州趋应天府,命筑台于府门之左,受命即皇帝位于此。”

此诗写景精妙,如“人烟隔凫雁,田畴带城郭。红蕖陨风漪,沙砾卷飞箨”,写出了八月间古城外风吹红蕖、沙卷飞箨的景致。另外,诗题小注亦有史料价值,《商丘县志》关于妙高峰的记载当即据此。

《丙寅舟次宋城作》

水馆四边村,登临奈断魂。

黄花开小径,红粉哭高原。

舟楫逢新火,松楸老故园。

斜阳一千里,依约是苏门。

解析:作品选自《庆湖遗老诗集校注》卷5,作者贺铸(1052年—1125年),字方回,号庆湖遗老,卫州(今河南卫辉市)人。宋太祖贺皇后五世孙,家世以才武称。贺铸工诗文,以词名世,兼豪放和婉约两种风格,挺拔沉郁,时有爱国忧时的激情。其《青玉案》有“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之句,时人称其“贺梅子”。著作有《庆湖遗老集》《东山词》等。今人王梦隐、张家顺校注有《庆湖遗老诗集校注》(河南大学出版社,2008年)。

此诗作于哲宗元祐元年(1086年)寒食节,作者在宋城一带停舟访友,所见所思,写作此诗。宋城,原为县,据《元丰九域志》:“南京,应天府,睢阳郡,治宋城,京东二百八十五里,有汴水。”诗中“红粉”指清明上坟的女子,《瀛奎律髓》:“此乃元祐丙寅寒食诗。‘红粉哭高原’,自来无人曾道,乃寒食近城处所必有也。”

诗中“新火”,古代四季,各用不同木材钻木取火,易季时所取火叫新火。唐宋时清明日有赐百官新火的仪式。杜甫《清明二首》:“朝来新火起新烟,湖色春光净客船。”苏轼《徐使君分新火》诗云:“卧皋亭中一危坐,三见清明改新火。”此诗不仅记载了宋城寒食节上坟、燃新火等民俗活动,也可充实隋唐大运河商丘段(通济渠)考古研究。(首席记者 贾若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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